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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著培:吼着吼着就老了

时间:2017-11-21 11:57     来源:北京青年报     作者:居著培      点击: 次    
导语: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八十多岁的父亲没脾气了,而且多了一个口头禅:“你妈说得对!”我们说:“妈,那个地就别种了。你看,爸的退休金如果不够用我们贴。省得种个地又是腿疼胳膊疼的。”

居著培:吼着吼着就老了
【图语:最理想的婚姻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】

  那时候我正喜爱文学,想着幸福的婚姻应该是卿卿我我,你侬我侬,觉得我父母走在一起简直是史上最大的错误。

  少年时总在惶惶不安中度过,因为战争常在毫无预料中开始。

  “姓居的,谁叫你那么干的?这么点活也做不像,你能做什么?”母亲吼。

  “哪儿做得不好?”当啷一声,一叠碗被摔在锅里,哐当一声,又是啥东西被摔得粉碎,“这日子别过了!有啥过头!”

  每到这时候,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里,一边心里一悸一悸的,一边写日记:离了得了!这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那时候我正喜爱文学,想着幸福的婚姻应该是卿卿我我,你侬我侬,觉得我父母走在一起简直是史上最大的错误。我还是赶快想办法离开他们。

  工作真的就在几百里以外,父亲开始给我写信。我发现平常木讷的父亲写的信却洋洋洒洒,常常一写好几页。内容关于各个方面,如何工作,如何为人处世等等。他大概认为也需要在恋爱上对我进行一些指导。“什么叫爱情?”他告诉我,“就是你愿意为对方做一切事情。”你这是说和我妈?你们俩也有爱情?我颇不屑。

  我在外地成家,生子。携夫将雏回家,母亲去菜场买好多生鲜鱼肉,又安排父亲到地里采摘各种新鲜蔬菜,忙忙乱乱,欣喜异常的样子。

  “这个碗是咋洗的?怎么没洗干净?”母亲一边炒菜一边冲父亲嚷起来。

  “咋了?我咋没弄干净?”父亲的脸立马涨红了,喉咙也高起来。

  “好了,好了!没怪你!”这次,母亲赶快息事宁人。

  不知怎么,再看到他们互相吼,我却没有了那种世界末日的惶恐。

  爷爷奶奶家在镇上,而外婆舅舅就在村子里。所以,周围的邻居我都叫舅舅舅妈。父亲从师范毕业就在村子里的小学做教师,人们都尊称他做居老师,连我外婆都这么叫他。

  西邻的舅妈数落舅舅:“你看人家居老师,一不抽烟,二不喝酒,每次从学校回来还没到家,就直接去地里干活,拿了工资,自己一分钱也不留,全部上交……”“他那么好,那你跟着他去!”做着村干部的舅舅立马把话甩过来。抱着儿子在邻居家玩,舅妈把这件事当笑话告诉我。我想,在邻居们眼里,我爸不是国民老公,好歹也是村民老公噢!

  母亲近八十的人了,还是喜欢打麻将。她每天上午做农活,吃过午饭就准时坐到麻将桌旁。临打牌之前,她必定分配我父亲的活,不是剥花生,就是去拔草。傍晚下了牌桌就冲老头吼,不是这里不行,就是那里不对。还在数钱的牌友们都看不过去了:“你又没做,你管他干得好不好?”父亲却好脾气地咧着没牙的嘴笑起来。

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八十多岁的父亲没脾气了,而且多了一个口头禅:“你妈说得对!”我们说:“妈,那个地就别种了。你看,爸的退休金如果不够用我们贴。省得种个地又是腿疼胳膊疼的。”

  “不行,给别人种我不放心!是不是,老居?”母亲对父亲的称呼不知什么时候也从“姓居的”改成了“老居”。

  “你妈说得对!”父亲闷着头在喝面前的一碗汤,头也没抬。

  “妈,你那个血糖高,米粥要少吃。”看到母亲准备吃一碗剩粥,我说。

  “怎么能呢?倒掉舍不得!”母亲把碗推到父亲面前:“老居,一人一半。”

  “你妈说得对!”父亲接过来,全部倒进自己碗里。

  母亲有时候整些蔬菜坐汽车来看我,刚待上一天,就又急吼吼嚷着回去:“你爸不能离开我的,离了我他吃不上饭。”

  一次遇到表姑,她称我奶奶叫舅妈。“你不知道,”表姑这样开始,“我舅妈听说你爸找了个农村对象,气得不行。你爸从来没做过农活的,她担心你爸肯定吃不消的。但你爸就是没有听你奶奶的话。”

  近几年,父亲视力不行了,出去吃饭时,母亲总是搀着父亲。看着父亲脚步蹒跚地跟着母亲,我忽然理解了父亲说的爱情。

  爱情就是我愿意舍弃优裕的生活,跟你在一起;爱情就是我愿意为你做我没干过的活计,吃尽苦头;爱情就是我愿意奉献我的所得,从不考虑自己;爱情就是愿意被你吼,任你吼我到老……居著培:吼着吼着就老了

(责任编辑:沈碧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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